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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国上学费用:【新英格兰印象系列之九】落地的麦子不死:“中国留学生之父”容闳的传奇一生(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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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时间:2018-02-24 14:19作者:admin来源:美联高中留学网址:www.uess.cn

  作者按语

  容闳,是在近代西学东渐过程中由历史塑就的一个关键性人物,是为中国现代留学史拉开序幕的先驱者。容闳先生新英格兰求学、西往而又东来的一生故事,一直不敢随意下笔。如今勉强写了,也还是不满意,但也只能这样了。

  “以中国人而毕业于美国第一等之大学校,实自予始。”

  ——容闳

  1

  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

  哈特福德城边有一个西带山墓园(Cedar Hill Cemetery),据说好莱坞大明星凯瑟琳·赫本即长眠于此。

  2015年5月,一个明媚的春日正午,我和朋友驱车一个多小时,从麻州的安城来到康州的哈特福德市西带山墓园。

  虽是墓园,却并不阴森可怖,相反,非常宁静美丽:园子里树色水光交相辉映,池塘里野鸭优游,阳光下一树树繁花静静开放,各种形状的简洁肃穆的墓碑在草地上如同雕塑般林立, 进门的公示牌上写着:园内禁止遛狗。

  墓园不小,我们转悠了很久,最后几乎准备要放弃寻找的时候,才在第10区的一个小坡地上看到要找的目标。凭借直觉就知道是它,真有“众里寻她千百度、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”之感。

  谁知道呢,也许我跋涉重洋,只为你而来。

  绿阴深处,繁花似锦,那块静穆树立的墓碑,方础圆顶,上面刻着一个由中文“容”字构成的心形图案。而墓碑本身形状,一看即与众不同,犹如一顶清朝人惯戴的小帽款式。久立墓前,遥想地下人为国奔走一生的传奇,真的可以感觉到孟子所说的充塞于天地之间的浩然之气。

  (容闳之墓)

  屈原的《哀郢》诗中有“鸟飞反故乡兮,狐死必首丘”之语,谓狐狸死时头总是朝向自己的故乡,以喻故国之思。这个墓碑的朝向,正是东方。万里太遥远,重洋太广淼,鸟儿虽飞不过沧海,但炽热的爱国之心却始终朝向太平洋彼岸的母国——中国。我似乎可以看到地下人那眷念故国的深情目光。这个自称对祖国怀着“永恒热爱”的中国人,这个被他的美国朋友形容为“从头到脚、身上每一根神经纤维都是爱国的”中国人,就是有“中国留学生之父”之誉的容闳。

  (青年容闳)

  容闳是在西学东渐过程中由历史塑就的一个关键性人物,同时又是为中国现代留学历史拉开序幕的先驱者。落地的麦子不死,自1872年第一批晚清官派留美幼童30人从上海踏上赴美的轮船,中国近代留学史便由此而生发开去,如大江浩浩前行,势不可挡。

  让我们将时间回溯到1847年的中国广东黄埔......

  2

  穷孩子的求学路

  1847年1月4日,广州黄埔,去往美国的帆船“亨特利思号”准备起锚出发。

  黄埔是外籍轮船装卸货物的码头,距离广州城10英里,来来往往于中国与欧美国家的船只林立于水上,热闹非凡。

  (1850年的广州港口)

  这时,岸边开始响起了雷鸣般的炮仗声。在当地,这是每一只船离开的时候都会有的欢送仪式。在海上风浪里讨生活惯了的当地人用炮仗"唤醒神明保佑船只离开,让它顺风顺水"。久而久之,那些从美利坚来的番人也习惯了这种热闹而充满善意的隆隆声响。“亨特利思号”船满载货物缓缓离岸。船长是Captain Gillespie。

  与往日不同的是,船上除了货物,这次还有三个特别的小乘客,他们衣着朴素,穿着干净的棉布长衫,脑后垂着乌黑的长辫。他们刚刚告别父母,准备去向未知的番人国家,内心多少有些惶然。然而新奇的旅程又令他们有着莫名的兴奋和激动。

  少年们站在甲板上,看着船只沿江而行的风景:两岸都是绿茵茵的稻田,散落的宁静村庄,数个花岗岩做成的威严的炮台,以及远方起伏的山峦,近处矗立的七层宝塔。他们互相兴奋地指点着岸边这些无比熟悉的乡村和土地。这是生平第一次,他们站出来看这个他们之前习以为常的古老而安详的世界。

  少年里,有一个显得格外不同,他眼神坚定,神情刚毅。他望着远方,似乎一直望到了渺远的不可知的命运深处。他就是容闳。

  1828年,容闳出生于广东香山县南屏镇的一个贫苦家庭。南屏乡与澳门只有二里宽的水上距离,北距广州不过九十里。十九世纪初期,受到对外贸易的影响,当地人对于高鼻深目、金发碧眼的西洋人并无内地人那样生疏恐惧。容闳双亲以务农卫生,兼在村子里做些小生意。他之所以能读书,并幸运地出洋留学,既具有个体的偶然性,本身又是西学东渐的结果。这份机缘还得从在华的第一位新教传教士马礼逊的去世说起。

  马礼逊博士(Dr. Robert Morrison) 是西方国家(英国伦敦传道会)派遣到中国的第一位新教传教士(注: 新教传教士和天主教传教士是不同的,具体区别就不在本文中赘述了。)

  (第一位来华新教传教士马礼逊)

  早期(整个明代和清代前期)在中国传教的都是天主教传教士,马礼逊作为新教传教士的No.1,到达广州是1807年9月7日,也就是说,这是基督教新教在华传教的最早时间。

  不过和那些在历史上留名的在华新教传教士相似,马礼逊的传教并不成功,其影响力主要在文化的传播和交流上。这些传教士办了中国最早一批的近代杂志,将知识交流视为传道的基础,认为智慧的获得有助于上帝信仰的传布,故而他们将中国文化和文明不遗余力介绍给西方世界,又将西方文明介绍给了中国人了解,客观上成为了西学东渐、东学西渐最早的一批助力者。

  马礼逊就完成了史上第一部英华字典,又将圣经译成中文,对中西文化交流来说功业甚伟。最让人感动的是,他克服各种难以想象的困难和艰辛,在中国孜孜不倦地为上帝和中国人工作了27年。这种精神,真当得起“春蚕到死丝方尽,蜡炬成灰泪始干”之句。

  (马礼逊英汉字典)

  1834年8月1日在从澳门去广州的途中,因健康情况恶化,又遭受暴风雨煎熬,马礼逊到达广州不久重病去世。马礼逊逝世后,为了纪念他,广州的传教士们在外商和侨民中号召组建教育会,筹措到捐款4800美金,于1836年成立马礼逊教育会,其目的是要筹措资金办让中国人学习西方语言和知识的学校。新英格兰安城学院毕业的新教传教士裨治文便是总会长。

  创办了《中国丛报》的裨治文早在1835年就在发刊词中这样写道:“中国人拥有大量的学校和有高级头衔的文人,这为求知提供了驱动因素。可是,尽管很多人在学习,但他们的知识却没有增长”。这话虽然不太好听,但确实一针见血指出面对西方现代文明的出现,中国传统教育和知识体系的无措。他认为知识的习得、包括语言的习得都是信仰得以传播的前提,而语言是文化知识传播的最大阻碍。

  (《中国丛报》)

  在谈到马礼逊教育会的宗旨时他改写了儒家典籍《大学》中的一段作为结尾(不得不承认,一根筋的外国人一旦学起中文来,比浅尝辄止的许多中国人都要倍儿厉害):

  物有本末,事有始终,知所先后,则近道矣;吾等欲明明德于中国,先致其知,知至而后事成。

  理事会还建议美国请一位“年轻、有事业心、熟悉教育领域,并有志于将此作为终生奋斗目标”的教师,这位日后出现的教师对于容闳来说是非常关键的一个人。

  花开两朵,各表一枝。

  3

  倒给学费求孩子来上学的洋学校

  这时候住在澳门的普鲁士传教士郭士立的夫人(Mrs. Gutalaff) 在澳门设立了一所女子私塾,郭夫人堪称最早在中国办现代女子教育之人。当时马礼逊学校还没有筹建起来,几个年级小的中国男孩就组了个男生班,先暂时附读在郭夫人的女校。当时容家的一位邻居在郭士立家当差,因为了这层关系,七岁的容闳就成为了其中一个小男生,而且他的聪明淘气给慈爱的郭夫人留下深刻印象。

  那时候虽然对外通商已开,沿海洋务渐兴,但那时西方知识完全不受中国人重视。教育的正途仍是走科举道路。做好八股文才是王道,是仕进的敲门砖。容闳是家中老二,大约父母希望容闳能学会和西人打交道的技能,将来生计无虞,出人头地。而且洋学堂不收学费,免费供应食宿,若是家境贫寒而又想让孩子学点东西,去洋人办的私塾读书也不失为一个无奈之下的选择。

  设想如果没有这样的机缘,容闳的一生也许就是这个沿海荒僻小村庄的务农的村民。然而,他坚毅的个性,强烈的求知欲,以及对身外世界探求的勇气,似乎本也是被命运女神选中的原因。

  后来女塾因故停办,容闳曾一度辍学。1840年春夏之交其父去世,一家人迫于生计,他便在一位天主教士那里当印刷书报工人。月获工资四元五角,每天的工作就是在斗室中折叠书页。本以为读书不再有望,然而数月之后,命运突然又出现转机。

  这一天,一个洋人找到容闳,拍着他的肩膀直言找了好几个月了,总算找着你了。容闳一看,是先前在郭士立夫人私塾中经常见到的霍白生医生(Dr. Hobson),一时摸不着头脑。霍医生解释说:我是受人之托,郭夫人回美国之前特意嘱托我,一旦马礼逊学校开学就送你入校。你回家和母亲商量一下,如果母亲答应,你就辞掉这份工,来我医院一段时间,让我了解一下你的为人,看是否可以介绍你去学校。

  原来,1839年11月马礼逊学校在澳门终于正式开学了。并从美国新英格兰延请了勃朗牧师(Rev. Samuel Robbins Brown)出任校长。日后正是他将容闳等三个中国穷孩子带往了新英格兰,为中国现代留学史的开启做了奠基。

  (勃朗牧师,Rev. Samuel Robbins Brown)

  于是,容闳依言和母亲商量,母亲虽然不乐意,也拗不过儿子的坚持。然后容闳辞掉工,去霍氏的医院,帮霍医生每天杵臼丁丁,制各种药膏丸散。霍医生查房时,容闳也捧着盆子跟随其后,如此做了两个月的勤工俭学。勤谨懂事的容闳顺利通过了考察,霍医生带他去谒见马礼逊学校校长勃朗牧师。

  容闳1841入学时,学校仅有一个班,班上已经有五个中国学生。当时中国家长均不愿送子弟入洋学校。这五个学生真是捡了个大便宜。其中至少有两个是广州街头无家可归的流浪儿,其他几位也是校方付钱给家长,好说歹说求着人家把孩子送来就学的。读书可以改变命运,这些孩子的命运改变可谓超级具有戏剧性。

  日后这批校方倒贴钱培养的学生均成名,确实没有辜负马礼逊教育会在中国传播西方文明的初衷。容闳不用说,黄宽是第一位受西方教育的医生,后来在广州极负盛名。黄胜则后来担任容闳助手,在“肄业局”和领事馆担任英文翻译工作。唐景星则成为巨商,又是煤老板,又修铁路。并创办中国第一个“轮船招商局”。还有一位则为林则徐工作,译介了很多西方知识,魏源《海国图志》中有不少材料都来自于他,实为中国官吏中介绍西方知识给同僚的第一人。

  世如蛛网,万事互相牵系互相关联而又互相效力,由此可见一斑。容闳的一生更是这种历史偶然性与必然性结合的最好注脚。

  几年后,学校从澳门搬到了香港,设于某山之巅。后此山遂以马礼逊得名,今天叫摩理臣山。

  (马礼逊学校)

  一天半夜,这所学校被一群海盗打劫。勃朗牧师还被一个飞镖击中右胳膊,鲜血直流,情况凶险。多亏了几个中国学生,勃朗牧师的夫人和孩子得以到安全处隐蔽起来。这场历险中容闳尤其表现出了非凡的镇定和勇气。

  1847年,勃朗校长因妻子健康不佳,决心返美,拟带三个学生同赴美(时人称新大陆),受原滋原味的西方教育,并且是费用全免,而且校方想得超级周到,学生留美期间,不只自己经费有着落,父母也可以得到至少两年的赡养。你可能想这样的好事还用犹豫吗?但出国留洋读书在那个时代,是有史以来第一遭,没有人尝试过,人们受到见识的局限,无人响应也是正常的。这个时候,有胆量者就抓住了机遇。

  勃朗校长在课堂上对着所有学生宣布这个决定,如有愿意同行者,可起立。容闳是首先起立者,其次是黄胜、黄宽。几十个学生中,也就三个孩子站起来了。如果说最开始入郭士立夫人私塾读书是父母的安排,这个时候容闳则主动做出了人生最重要的选择,赢得了去西方接受完全西学教育的机会。

  于是有了开头三个少年乘船赴美的一幕。

  1850年,马礼逊学校解散了。虽然它存在的时间不长,但作为最早的西方人开办的学校,却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。而且母亲死去了,孩子们继续前行。有更多的这样的进行现代教育的学校在19世纪末的中国陆续建立起来。

  —— 2018年2月16日咪咪妈妈 定稿于辉书房

  容闳墓地所在墓园

  Cedar Hill Cemetery: 453 Fail-field Ave, Hartford CT 06105

  哈特福德市雪松岭公墓10号区

  关于作者

  咪咪妈妈,职业为师,文学博士,关注中西文化交流历史,曾访学美国马萨诸塞州立大学,著有《百年文学匪类叙事研究》、《湘西王陈渠珍》等。本文为原创,首发于“咪咪成长记”公众号,欢迎大家分享至朋友圈。如若转载,请留言联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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